正月二十,雪终于停了。
一连几日都是难得的晴天,积雪渐渐消融,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化水,空气里透着一股清冽的湿润。
弘晖这几日精神越来越好,能在院子里玩一会儿了。宜修让乳母给他裹得严严实实,只准在廊下晒晒太阳。
孩子憋闷久了,能出来透口气就开心得不得了,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。
“额娘,你看!”弘晖指着院角一株腊梅,枝头还挂着几朵残花,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黄,“花要谢了。”
“等春天来了,会有更多花。”宜修牵着他的手,“桃花、杏花,还有晖儿最喜欢的海棠。”
弘晖仰起脸:“那我能去园子里看吗?”
“能。”宜修蹲下身,替他整理了一下狐皮小帽,“等天气再暖和些,额娘带你去。”
正说着,剪秋从外头匆匆进来,脸色有些异样。
她走到宜修身边,压低声音:“主子,嫡福晋派人来传话,说今儿午后在花厅小聚,赏梅品茶。”
宜修神色不变:“都有谁?”
“说是府里几位姐妹都请了。”剪秋顿了顿,“年侧福晋……也去。”
宜修眉梢微挑。自正月十五那场不欢而散的宴席后,年世兰便称病不出,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。今日忽然肯露面,看来是“病”好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站起身,对乳母道,“带阿哥回去歇着,仔细别着凉。”
弘晖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:“额娘又要出去吗?”
“额娘去去就回。”宜修摸摸他的头,“晖儿乖乖的,晚些额娘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孩子这才松了手,一步三回头地被乳母牵走了。
宜修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,眼神暗了暗。
该来的,总要来。
午后,花厅里暖意融融。地龙烧得旺,四角摆着炭盆,铜鎏金熏笼里燃着淡淡的梅香。
靠南的窗子全开着,正对着院里的几株老梅——花开得正好,红梅似火,白梅如雪,在残雪映衬下,格外精神。
柔则坐在主位,穿着一身藕荷色遍地锦旗袍,外罩银狐坎肩,发间簪一支点翠凤钗,雍容中不失清雅。
她正含笑与身旁的齐月宾说着什么,齐月宾依旧是素净打扮,只点头应和,话不多。
年世兰来得最晚。她一进门,满室的目光都聚了过去。
今日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织金缎旗袍,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风毛,衬得肤白如雪。
发髻高绾,斜插一支赤金累丝红宝石步摇,耳坠子也是同色的红宝,走动时光华流转,明艳不可方物。
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。
“给嫡福晋请安。”年世兰规规矩矩地行礼,声音不似往日清脆,带着几分沙哑。
“年妹妹来了,快坐。”柔则笑容温婉,指了指下首的位子,“你身子才好,本不该劳动你。只是今儿梅花开得正好,想着姐妹们一起赏赏,说说话。”
年世兰坐下,抬眼扫了一圈。目光掠过宜修时,停顿了一瞬,随即移开,端起丫鬟递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年姐姐气色看着还有些弱,可要好好将养。”坐在年世兰对面的侍妾李氏笑着开口,“前些日子听说姐姐病了,可担心坏了。”
年世兰扯了扯嘴角:“劳妹妹挂心,不过是旧疾复发,不打紧。”
话虽这么说,语气却有些生硬。
宜修坐在齐月宾下首,安静地喝茶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绿暗花缎旗袍,外罩月白绣竹叶坎肩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,素净得近乎寡淡,在这满室锦绣中,反而显出一种别样的清冷。
“宜修妹妹今日这身打扮,倒是雅致。”柔则忽然将话头引向她,“只是颜色太素了些,年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