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巴洛的夜,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张起灵已经在雪山中走了三天。没有食物,没有水,只有血脉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召唤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引着他向更深的冰原走去。
风卷起雪沫,打在脸上生疼。他的黑色外袍已经结满冰霜,眉睫凝白,却感觉不到冷——或者说,他的知觉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麻木。
只有那根线,还在微弱地颤动。
像心跳。
————
祭坛隐藏在一道冰裂缝的深处。
当张起灵踏入那个巨大的冰洞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穹顶是透明的冰层,星光透过冰面折射下来,在洞内投下幽蓝的光。
四周矗立着八根冰柱,每根都雕刻着古老而诡异的图腾——那是张家古籍中记载过的康巴洛族徽。
而洞窟的中央,是一块巨大的透明冰晶。
冰晶之中,沉睡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孩童大小的身影,蜷缩成婴儿在母腹中的姿势,双手交叠在胸前。
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一样在冰中散开,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,双眼紧闭,睫毛在冰蓝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张起灵的手按上冰面。
那一瞬间,血脉深处那根一直若隐若现的线突然绷紧,继而剧烈震颤。一股陌生的、却又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的波动,从冰中传来,穿透掌心,直抵灵魂深处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直到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来者是一个身着古老长袍的老人,手持骨杖,白发白须,脸上沟壑纵横如风干的树皮。
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看向张起灵时,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敬畏,愧疚,还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康巴洛族长。”张起灵开口,声音低沉,不是询问,而是陈述。
老人点头,目光越过他,落在那块冰晶上,眼中浮现出悲悯。
“她沉睡了一百多年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“一百多年前,她的族人亲手将她送入冰封。”
张起灵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冰中的身影。
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”老人问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张起灵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沉:“我妹妹。”
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,随即化为释然:“血脉的记忆,果然无法被完全抹去。哪怕你的记忆已经被抹除过多次,但那种羁绊……刻在骨子里,洗不掉。”
他拄着骨杖走近,与张起灵并肩而立,望向冰中那个安详的孩童。
“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,比你晚一刻钟出生。你们同父同母,但她继承的,是比你们母亲更纯粹的阎王血脉。”
老人的声音低沉,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,“那种血脉太过强大,强大到幼小的躯体无法承载。她活不过十岁——除非,被封印。”
冰面映着张起灵的侧脸,看不清表情。
“康巴洛一族世代守护青铜门的秘密,也守护着与阎王血脉相关的古老约定。百年前,你的族人将她送到我们这里,请求我们施以古老的密药,让她陷入沉睡,以此延缓血脉的觉醒。”
老人叹息,“那药……服下之后,身体停止生长,生命迹象降到最低,像冬眠的虫蛹。代价是,她会在沉睡中做一百年的梦,梦里有她所有失去的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醒来?”张起灵问。
老人看向他:“因为你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阎王血脉之间有共鸣。这一百多年来,她一直处于深度沉睡,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。但三天前,冰晶开始出现裂痕——那是她体内血脉被唤醒的征兆。我当时就知道,有人在靠近,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。”